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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大林时代的清洗与布哈林的命运

在1937年2月的一个寂静深夜,政治家尼古拉·伊万诺维奇·布哈林独自坐在书房的皮椅上,面前摊开着《资本论》,书页中间夹着一片他在多年之前的秋日散步时捡到的枯黄橡树叶。他并未翻动书页,也未关注随手保存的那片叶子,而是在倾听周围的动静。莫斯科的冬夜总是宁静无声,雪花吸走了所有的声音,连街道上马蹄的回响也显得怯懦而沉闷。然而,如今的宁静与以往截然不同,曾经的空洞感被一种压抑的质感所取代,仿佛在白雪覆盖的地面下,隐藏着许多即将浮现的秘密。

此时他的妻子安娜正在卧室里哄他们三岁的儿子入睡,孩子对家中客人日渐稀少和小伙伴的突然疏远毫无察觉,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,愉快的笑声透过墙壁传来。布哈林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滑动,想着隔壁的儿子,忽然恍惚。

书桌上,一封来自克里姆林宫的信静静地躺着。信的内容简短,通知中央委员会即将召开全体会议,讨论有关反党集团的事务。信件落款由中央委员会书记处印刷而成,布哈林对这样的信件并不陌生。过去两年,与他关系密切的同仁们一个个消失,或是在会议上被抓,或是在家中被人敲门请走,有些则从未等到会议的召开,便被带去卢比扬卡。

他将那封信折好放入抽屉,那里还藏着一叠陈旧的信件,乃是列宁曾写给他的。信纸泛黄且脆,折叠处快要断裂。信中,列宁亲切地称呼他为布哈尔奇克,那是只有亲密同事才能用的昵称。信件讨论了各种理论问题、农业政策,偶尔也闲聊他个人的近况,劝他多休息、少抽烟。最后一封信是在1923年秋,字迹已显得歪斜,但列宁依旧关切,布哈林只好轻轻将信件放回抽屉,关上它。

他的心中渐渐明白,某些事情已难以挽回。从基洛夫被刺杀的那个冬天起,城市的氛围开始变得不同。1934年12月1日,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基洛夫在办公室走廊遭到暗杀,凶手被捕,身份是曾经的党员。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,斯大林迅速赶往现场,亲自审讯,并不久后便宣布破获了一个庞大的阴谋,逮捕名单不断扩展,覆盖了整个党和军队。

布哈林一开始试图说服自己,这一切是为了铲除真正的敌人。尽管他与基洛夫的关系并不特别亲近,却知其为数不多敢在政治局会议上与斯大林意见相左的人。基洛夫的死让人民失去了一个表达异议的声音,后续又该由谁来承担这份重任?是他自己、李可夫、还是托姆斯基?而托姆斯基在1936年夏自杀,让布哈林感到恐慌。

1936年,他与李可夫、托姆斯基被划为“右倾反对派”,他们曾是党内重要的经济政策制定者,主张继续实施新经济政策,反对过于激进的农业集体化,然而在1934年的中央全会上遭到批判后,他们被迫自我检讨,竭尽所能试图修复与党的关系,却依然未能逃脱厄运。

得到托姆斯基死讯时,布哈林正在家中,我想他陷入沉思,安娜询问他是否有事,布哈林轻描淡写地摇摇头,继续用餐。然而,第二天,他依旧照常前往《消息报》编辑部上班,这也是他自被逐出政治局后仅剩的公职。他在写一篇关于斯达汉诺夫运动的社论,努力引用斯大林的讲话,甚至一字未错。行至此,他心里明白,自己尚能活着只是因为斯大林尚未决定他的最终命运。

现实并不掩饰,1936年8月的第一次莫斯科审判已将矛头指向了他。在法庭上,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承认参与反革命活动,并一再提到布哈林的名字。尽管没有直指他的罪行,但已为他披上了沉重的枷锁。甚至在他看到审判记录时,冷汗悄然浸透了衬衫,他对这些被迫认罪的朋友十分熟悉,但显然表述已被操控。他知道,一旦开口自己可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告。

1937年2月的联主体全会即将召开,会议将要讨论布哈林和李可夫的反党罪行。会场设在克里姆林宫的大厅,墙上挂着马克思、恩格斯、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,数百名中央委员坐于长条桌旁,面前排放整齐的笔记本和铅笔。布哈林被召入会场却对会议内容一无所知,那些异样的目光让他隐隐感到不安。内务人民委员叶若夫首先发言,宣读了一份调查报告,详细列举了布哈林从1918年以来的反党活动。虽然部分内容属实,但其余则被故意扭曲,这些正常的工作分歧,被描绘成意图颠覆的勾当。